我的婆婆、女儿的阿娘是宁波人，印象当中做宁波人的媳妇有点难度，因为老式宁波人绝对是重男轻女的。好在阿娘思想开通，对我生的女儿疼爱有加，我们夫妻俩在国外的时候，孩子由她带了两年。

　　阿娘厨艺十分了得，她的四个孩子从小被她喂得圆头圆脑，吃起东西来风卷残云。到我接手管理她的其中一个儿子和孙女的三餐时，阿娘有点不放心。女儿小的时候，阿娘到我家视察，每次背着我用三个指头丈量女儿的手腕，“细细”地叹个不停。女儿还常告状，阿娘捏她的屁股，说没有肉。

　　阿娘老了，做不动，走不动，也吃不动了。我说，尝尝我的菜饭吧，包你喜欢。

　　青菜咸肉饭很多人都会做，我的用料却不同。买来两棵壮实的莴苣笋，青绿的叶子剥下来，外面老的去筋，嫩的留筋，一起切碎用盐腌着待用。半瘦半肥带甜味紫红的粗香肠两根切片。起油锅，先下香肠，炒出腊香味，油也出来了。莴笋叶挤去苦涩的汁水，用水冲一下滗干，呈翠绿色。放入油锅内和香肠一起炒匀，倒入淘净的大米，盐基本上不用放了，加味精加水拌匀，红、白、绿三色全部移入电饭煲内，盖上煮。菜饭放多少水是关键，多了变成菜粥，少了焖不透。我的经验是比平时烧饭稍少一些，因为菜会出水。

　　小时候没有电饭煲，做菜饭都是用铁锅的，大人一直关照锅盖不能掀，否则菜叶要黄的。现在用电饭煲一盖定终身，菜叶是不会黄了，但是铁锅特有的香香的锅巴也告别了我们。

　　吃菜饭要有个好汤。相对鸡，阿娘比较相信鸭。我从菜场买黑杂毛的活杀野生老鸭，洗净切大块，放小口大肚的煲汤砂锅，加多水，大火一滚去浮沫，倒料酒放姜块，改小火让汤微滚。鸭半熟，放天目山扁尖，先用清水泡，手撕成条状。扁尖以青色为新鲜，也嫩。但有一次我用较宽厚的天目山扁尖做老鸭汤，嚼起来似乎更有味道。阿娘牙齿不好，我放入百叶结，一方面也是为了吸油。

　　我再去蒸一条籽鱼。这种鱼产于长江淡水区，鱼身圆滚，骨少而细，肉质细腻嫩滑，每条在500到600克。活杀洗净用盐在鱼身抹一下，放葱结、姜丝、火腿片，加料酒，一点点酱油，隔水蒸，时间掌握在7、8分钟。

　　大白菜炒新鲜金针菇是很清淡的蔬菜，大白菜横切成丝，金针菇去根撕开，先炒菜再放菇，成品汁水粘稠，放些干贝丝或虾米，很有些海鲜羹的效果。

　　莴笋叶的清冽夹着香肠的浓郁混合了米饭的敦厚，一股家常的温暖的气息笼罩了厨房。今天吃饭是三代四个人。莴笋叶香肠菜饭盛在细巧的金边碗内，菜叶翠绿，香肠透明红，白米饭粒粒闪着油光，发出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阿娘闻香也雀跃起来，竟然哼了一句小曲。

　　老公不愧是宁波人的后代，看到他妈妈高兴，觉得很有面子，便加倍指使媳妇我：盛汤盛汤，快点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