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中，生活着一群让人难以捉摸的小精灵——海马，在它们的世界里，只有爸爸能够怀孕生子、繁衍后代。现在，就让我们一起走进海马王国，一探究竟吧！

　　长久以来，长着奇特外表、神秘而又充满传奇色彩的海马一直激发着人们的想像力。在古希腊传说中，海马是波塞冬王的车夫；而在中国，则被看做是爱的符号。它们高昂着骏马一般雄赳赳的头，长着一根灵巧的尾巴；一身坚硬而多节的皮肤，就像甲虫身披的铠甲。它们的眼睛像变色蜥蜴一样能够进行全方位的扫射。有趣的是，虽然海马只是鱼的一种，但同其他的鱼不一样，甚至同地球上绝大多数动物都不同，它们拥有一种神奇的特性——只有雄性才能够怀孕和产子！

　　伪装大师

　　海马的神奇为人们带来无法抗拒的诱惑，阿蔓达·文森特便是第一位率队闯入野生海马王国的女生物学家。在澳大利亚悉尼市的海湾，每天凌晨4点过后，她便身背呼吸器，穿着头一天用过、还未来得及晾干的潜水服，潜入寒冷黑暗的海水中开始工作。自从1989年文森特发现这片海马的栖息地以来，到现在为止她已在海水中与这些令人瞩目的小动物共舞了上万个小时。

　　数千年来，海马一直让人们浮想联翩，然而直到现在，它们神秘莫测的生活细节才逐渐被人们所了解。海马之所以会成为最让人难以琢磨的动物，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它们天生就是一群生活在水下的伪装大师。它们常常隐匿在厚厚的海草之中，只有那弯曲的小尾巴或者是眼睛发出的闪亮偶尔会在不经意间暴露自己的行踪。就连文森特也承认，在野生环境下观察它们是一件颇为不易的事。对海马这种过着定居生活的鱼类来说，善于伪装意味着最有效的自我保护。它们当中有些能够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自身的颜色，例如一条紫色的海马会因为四周冒出的气泡而立即在全身长出小斑点。如果生活在面积宽广的海域，海马会想方设法寻找任何可能的庇护所。美国佛罗里达海岸数百公里海草丛生的海域为它们提供了许多藏身之地。但与此同时，掠食者也常常在这里潜伏，海马只有采取更多的方法来保护自己。除了能改变身体颜色之外，它们的身上还会长出尖角，以便更容易抓住漂浮的海草，从而逃过敌人的视线。

　　海马的家族遍布全球，在绝大多数的浅海之中都能找到它们的踪影。这些直立行走的独特鱼类虽然步调缓慢，但却四平八稳。它们的背鳍1秒钟可以上下摆动35次，让它们在迷宫一样的海草丛中照样能够行动自如。海马虽然既没有牙齿也没有胃，可每天还是要消化掉数千只浮游生物。它们往往会耐心地潜伏在猎物的周围，然后缓缓地靠近，最后出其不意地对准猎物猛吸一口。

　　超级爸爸

　　海马令人着迷的还有它们的社会生活。文森特在悉尼的一个海湾对海马观察了许多年，这一小片海草丛生的海域其实是一个复杂的社会，每年大约有100只海马从较深的地方游到这里，度过它们长达7个月的繁殖期。生活在这片海域的每只海马都被文森特戴上一只编了号的项圈，文森特和她的团队能够以此辨认出它们的性别和它们之间的关系。在这里，雄性海马是家庭的中心，每天它们都粘在固定的一片海草叶上，等候伴侣定时来问候早安。黎明时，雌海马开始了它们的例行拜访。尽管周围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雄海马，但雌海马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各自的伴侣身上。它们知道“丈夫”长得什么样，住在什么地方。初次见面以后，每一对“伴侣”都会跳一曲姿态优雅的舞蹈。“夫妻”俩将尾巴紧紧缠绕，迈着炫耀的舞步在海草中穿行。这种例行的仪式是维系“夫妻”间关系的重要纽带。在整个繁殖季节里，有时甚至是一生中，它们都彼此挚爱，并且不容第三者插足。

　　研究人员几乎每天都要在水下同海马一起待6个小时。花了这么多时间在这些鱼的身上，文森特对这些老朋友已经非常熟悉。在她眼里，每只海马的外表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不同的海马还各自拥有独特的个性。文森特尤其喜欢一只编号为97的雄海马。它身材魁梧外表英俊，脾气温和。因为长期以来对海马的接触，使文森特常常不经意地赋予这些动物以人的性格。

　　不同种类的海马长度各不相同，从1厘米到30厘米不等。生活在澳大利亚的海马只有人的巴掌般大小。尽管海马的寿命只有短短的4年，但是它们几乎终生都在不停地生长。

　　每当一只从野外捕获的海马产下一窝幼仔，文森特他们都会对这些细小的后代给予格外的呵护。同其他绝大多数动物不同的是，这些宝宝是从爸爸肚子里生出来的。雄厚海马因为长有一个具有子宫功能的育儿袋而与众不同。在整个繁殖期，海马爸爸会孕育出上千只小海马。海马王国里这种异常奇怪的现象深深吸引了文森特的目光，她为此致倾注了大量的精力。然而几年过去了，有关海马在野生环境下的交配与生产一直是文森特研究上的空白。直到有一天，文森特在水下目睹了一场海马交配的全过程，令她觉得她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几个钟头之后，“夫妻”之间的舞步逐渐由快而慢变成了碎步。雄海马与雌海马的尾部紧紧交织在一起彼此形影相随，缠绵动人。交配前，雄海马下腹部的腹袋会胀大，准备接受雌海马的卵。雌海马长着长长的产卵管，可将卵子排入雄海马的腹袋里。这些卵在“爸爸”的腹袋里经过数星期的孕育，便会孵化成小海马，准备诞生。

　　很多人对文森特的发现感到难以置信，因为哺乳动物来说，雌性毫无疑问担负着生养后代的任务。然而，在动物王国中，仍然有包括海马在内的一些“超级奶爸”勇敢地承担着母亲的角色，生活在澳大利亚南部的海马的近亲之一——海龙也是如此，雄性海龙将卵藏在肚腹上的皮肤褶折内进行孵化，而海马比它更进一步，采用育儿袋来完成这一工作。

　　虽然雄海马充满了母性的温柔，但是因为它们能够产生精子，所以毫无疑问它们仍然是十足的“男子汉”。但是它们在生活中是如何展现自己雄风的呢？它们会同雌海马发生争斗吗？或者雌海马会不会主动挑起事端呢？为了弄清问题，文森特在水族箱中做了一项实验。她把一只进入繁殖期的雄厚海马放进一群雌海马中，这些处在发情期的雌海马立即躁动起来，竭力展示自己的风采，渴望能够引起这只雄海马的注意。不过，竞争的场面自始至终都显得有些沉闷。但是当文森特将一只雌海马放进几只雄厚海马之中时，情况变得与之截然相反。原本相安无事的雄海马开始互相周旋。撕咬，为了得到和雌海马交配的机会而大打出手。它们或者尾巴扭成一团，或者头顶头互不相让，或者用身体挡住对方……甚至当最终的幸运者已经赢得雌海马的芳心之后，剩下的雄海马仍旧乱成一团。

　　成长之路

　　这种混乱场面在野生环境下是非常罕见的。但是，海马“夫妻”之间的交配活动还是常常会受到其他因素的干扰。比如在波涛汹涌的时候，海马必须挣扎着使自己不被海浪卷走；有时，雌海马还会把卵子误射到水中。然而最终雄海马的腹袋里还是留下大量的受精卵。这些躺在腹袋里的后代从父亲的血液中得到氧气和营养，等它们一天天长大以后，它们还会在腹袋里不停地乱动，让父亲饱受折磨。

　　小海马的诞生也是一个颇不平凡的过程。分娩通常都发生在晚上，并且会持续几天。这时雄海马就会用尾巴勾住一根结实的海草茎，不断地来回弯曲或伸展身体，犹如人类女性生育时阵痛中的痉挛。同时，它们腹袋的开口微微张开并逐渐扩大。随后，一只小海马从开口处喷了出来，雄海马不断痉挛，小海马也不断蹦出腹袋。小海马出生后马上升到水面吸气，让体内的鱼鳔充满空气。每只小海马约有1厘米长，出生后不久就开始自行摄食水中的小生物，雄海马此时也已是精疲力竭。出生之后，小海马的爸爸妈妈就不会再照料并保护它们了。刚刚出生的小海马非常脆弱，它们中的大多数不是被其他海洋动物吞食，就是被洋流冲到缺少微生物的地方。

　　6个月之后，小海马就会成熟并开始寻觅伴侣。虽然到那时它们已比出生时强壮了许多，但是死亡的威胁依然无处不在，一些蟹类、金枪鱼和鳐鱼会把它们当作点心吞掉，但是最大的威胁却来自人类。

　　生存困境

　　每年，有多达数百万乃至上千万只海马被制作成药物贩卖到世界各地。虽然海马贸易是合法的，但是由于有些国家并未对此加以控制，所以世界上海马数量的增长已经受到严重的威胁。

　　从伯利兹到巴西，从越南到马来西亚，大量的海马被源源不断地从这些国家贩卖到世界各地，仅仅在美国佛罗里达，每年就有数十万只海马被捕获。穿行在这里的渔船装备完善，每当渔船的拖网从海底扫过，所有隐藏在海草中的动物都难逃一劫。虽然渔民的主要收入来自于海虾，但他们的眼睛绝不会放过渔网中其他任何值钱的东西，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海马。在有些地方，许多人甚至靠捕捉海马来养家糊口。比如在菲律宾的一个名叫罕都姆的村庄，村民几乎个个都是抓捕海马的好手。每个星期，他们要用6天时间来捕海马，而他们所使用的工具只是简陋的水桶和灯笼。在夜里，这些人可以一口气潜到十几米深的水下，尽管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们仍然能够轻易地找到海马的藏身之地。海马虽然有种种招术来保护自己，可是在这些经验老道的渔民面前，它们也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

　　在中国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以前，香港一直是全球海马贸易的集散地，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海马最后都会汇集于此。为了弄清海马贸易的真实情况，以及了解究竟是哪些人在消费海马，文森特曾于1996年特地前往香港一探究竟。她以一个普通旅游者的身份拜访了许多海马制品的销售商。她了解到一个事实——几乎所有的销售商都需要大量的海马：100公斤，500公斤，1吨！有多少要多少。

　　500公斤海马是个什么概念？在菲律宾，一个渔民一整晚都捉不了多少海马。一只个头符合要求的海马在当地只能卖15比索，大约合6美分。经过脱色、晒干之后，这些海马在香港市场上的价格扶摇直上，变得比白银还贵——7只海马常常要75美元才买得到。

　　这种动物为何如此值钱？原来，在它们的身上笼罩着能够包治百病的神秘光环。有些人深信，海马的功效从治疗心脏病到补肾壮阳几乎无所不能。许多男人食用海马，希望增强自己的性功能，使自己更具有男子气概。一些亚洲国家的传统医学也认为海马具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人们将海马制成药丸和胶囊，随着这些国家经济的增长，这些药品的市场需求也越来越大。不仅如此，这些药品还出口到一些发达国家。即使按照保守的估计，每年也有至少2000万只海马被制成各式各样的产品行销全球。

　　除了用来做药，还有一些海马会被水族馆买去供游人观赏或者被当作宠物喂养。看上去它们在水族箱里生活得很自在，然而事实上在人造环境中，就连成年海马也难以存活，更不用说它们的后代了。人工繁殖海马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小海马的个头很小，以只能在显微镜下才能看见的浮游生物为食。人工饲养没法用这么小的食物喂养小海马直到成年，通常的结果是，小海马不是病死就是饿死。遗憾的是，人们似乎并没有认识到超量捕杀所造成的恶果。

　　拯救行动

　　香港之行使文森特下决心为挽救海马做点实事。她得到资助，前往陌生的菲律宾实施海马的保护项目。尽管前途未卜，但她毅然带着梦想踏上了征途。

　　文森特来到非常偏僻落后的罕都姆村。她很快发现对生活在这里的几百口人来说，海马有多么重要，这里是菲律宾最贫穷的地方之一，虽然靠捕鱼能够让村民们不至于饿肚子，但是要想挣到宝贵的现金，他们只能去捉海马。村民尼斯待·波特罗已经捕了18年的海马，他的大部分收入都来源于此。他用卖海马的钱养活了家里的九口人。但是现在的情况越来越糟，他们经常忙碌一整夜，而桶里依旧空空如也。几年前，村民们一晚上还可以抓到十几只海马，可如今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这一切不论对当地的百姓还是对海马来说，都是一个严峻的现实。

　　文森特的主要任务是在这里建立海马保护区，她必须说服当地的百姓放弃滥捕滥杀的习惯。意料之中的是，文森特的工作一开始就遇到阻力。村民对未来不屑一顾，并且怀疑文森特来到这里的真实动机。一时间谣言四起，人们甚至认为她的真正目的是到这里寻找埋在地下的黄金！

　　值得庆幸的是，文森特并非孤立无援。她的同伴——一位菲律宾生物学家同她一起努力谋求当地人的支持。渐渐地，文森特凭借对海马的丰富的专业知识赢得了村民的信任。她同渔民一起潜到水下，让他们观察海马的生活，告诉他们雄海马产子的趣事。人们被文森特渊博的知识所折服，情况发生了重大的转折。

　　村民们渐渐理解了文森特的苦心，并且积极投入到她的项目之中，村里的老前辈还主动帮助科学家寻找海马的栖息地。为了不至于让村民断了生活来源，同时也达到保护海马的目的，在科学家和村民之间达成了一项共识：一旦渔民捉到怀孕的雄海马，就自觉地将它交给科学家。为此，文森特和渔民们在当地建立了海马保护区，生活在这里的雄海马可以无忧地生养后代，而海马幼子也能在舒适的环境下茁壮成长。

　　随着项目的深入进行，他们还建立了许多禁捕区。在禁捕区里，禁止一切非法的捕猎行为。为了防止外人偷猎，村民还自发成立了巡逻队，每天晚上在禁捕区巡游。同以前相比，罕都姆村无疑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为了让这一项目能够持续下去，海马保护计划能够在文森特离开以后不被中断，他们在当地的学校设立了奖学金，鼓励学生学习保护海马的知识。值得高兴的是，罕都姆村发生的一切还使周围的邻居受到了启示，他们也准备放弃陋习，建立自己的保护区。

　　如今，罕都姆村的村民都非常愉快地同科学家们一起保护海马，能够成为项目的一分子让他们感觉非常自豪。他们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海马的数量就会增长，他们的收入也会增加，这对他们的家人来说无疑非常重要，因为——保护海马，就是保护他们自己。

　　（来源：《大自然探索》2004年第5期）

责编：戴昕 　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