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1.邵力子2.张道藩3.胡风4.冯玉祥5.周恩来6.陈铭枢7.鹿地亘8.盛成9.姚蓬子10.爱泼斯坦11.老舍12.田汉}

    ■舒乙  　　

　　最近，意外得到了一张珍贵照片。我已经找了它二十多年。此时，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我的心情：狂喜。

　　它是“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成立时拍的合影照。地点在汉口总商会门前，时间是一九三八年三月二十七日，距今已有六十八年。

　　对此次合影，在许多作家的回忆文章中都有记载，但从未见过其全貌，原照一直沉寂着，不露面。

　　我曾在不同的大博物馆中看见过这张照片的删剪件，左侧切到冯玉祥的左半身，右侧切到姚蓬子的右半身，上端截到第六排人头顶部，左右上下明显不齐全。那么，原照呢？没有人能回答上来。找吧，我一直找了它二十多年，结果杳无音信。

　　我为什么认定此前展出的照片是个不齐全的截剪件呢？因为里面找不到老舍先生。而他，是这次大会的主角之一。会前他和吴组缃一起起草了大会成立宣言，并在会上朗读，他还在会上念了告世界作家书的原稿。会上他当选为理事，后又当选为常务理事和总务部主任。总务部主任，对外代表“文协”，对内总理会务。会后他连续发表过两篇文章，一为《入会誓词》，一为《记“文协”成立大会》。在后者中，老舍先生写到：“照相真热闹，拿着像匣的你挡着我，我挡着你，后面的干着急，前面连连的照。照了好大天，才大家有份的都满载而归。”

　　这肯定没错了，他一定参加了拍照，而且是他被人家拍照。像片里一定有他。

　　然而，没有。无论怎么找也没有。大概是被剪下去了。

　　这张照片，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有没有老舍先生在其中，而是，它是一次特别重大事件的见证，在文学史上。

　　“七七”事变之后，平津的作家退到了武汉，相继沪宁又失守，华东的作家也退到了武汉，华南的作家也有来到武汉的。一时间，武汉聚集了来自北、东、南三个方向的七八百名文化人。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空前的。出于爱国救亡的考虑，这些作家艺术家走到了一起，不分政治观点，不分左中右，决心一致对外，抗击敌寇。当时，中国共产党中央派出周恩来坐镇武汉，执行统一战线政策，具体实施国共第二次合作。一九三七年底，共产党员阳翰笙首先以个人名义倡议成立“文协”，立刻得到各方面的热烈响应。老舍先生正好于一九三七年底只身由济南逃到武汉，立即应邀参加了筹备工作。经过周恩来、王明和国民党左派领袖冯玉祥将军共同商议，准备请老舍先生出面主持“文协”工作。以后连开六次筹备会议，吸收了左中右各派文人，终于在一九三八年三月二十七日成功地召开了成立大会。正像周恩来所说：历史上很难找到这样的大团结。

　　这张照片，就是这次历史空前的爱国文人大团结的如实写真。请看：这里面有邵力子、冯玉祥、陈铭枢、周恩来、张道藩、老舍、胡风、田汉、马彦祥、盛成、姚蓬子、鹿地亘、爱泼斯坦等等。

　　“文协”后来发展得很好，在全国各地设有分会，包括延安分会，搞了许多活动，一直坚持到抗战胜利，以后改名为“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是全国文联、全国作协的前身。

　　这张照片的原照一直保留在张梅林先生手中，他是继萧伯青先生之后成为惟一一名“文协”驻会干事的人。抗战胜利后他将这张照片和其他“文协”档案一起带回上海，并始终保留在上海家中。

　　大致在本世纪初，我突然在上海一家文物拍卖行的目录中发现了这张照片的拍卖预告，是一张齐全的，并未截剪。它终于露面了。我立刻请中国现代文学馆资料室主任刘屏同志前去竞拍，说好可承受的收购价格上限是五万元人民币。可惜，刘屏空手而归。那批“文协”档案以八万元的价格一股脑被国内一位收藏家买走。不过，后来我曾预计，说不定在纪念抗战胜利六十周年之际，这张照片可能会冒出地面。令我失望，它并未露面。

[1] [2]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