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劫车案》第二集(探索·发现2005-59)
央视国际 (2005年03月21日 15:18)
|
|
|
外国人质美国人鲍威尔 |
在官匪双方僵持期间,前往临城的外界人士越来越多,大批国内外的记者云集小城;上海总商会救护队、美国红十字会也赶到临城,他们被允许给山上的人质送去了食物和药品,条件是人质们有的,匪徒们也要有;匪方也因为有了食物,使前来投奔入伙的人日益增多,人数由原先的1000人激增到了3000人。山下围剿的官兵也越聚越多,将抱犊崮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好似铁桶一般。负责督促谈判的美国军官甚至提议,干脆挑选50名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组成突击队直接冲上山营救人质算了,这个建议甚至还被送饭上山的人递到了美国人质鲍威尔手中。
鲍威尔看见这个纸条就和几个美国人质,进行了讨论,讨论以后就说这决定不行,我们这个命,如果他们这样的话我们的命保不住,所以他不同意,就又写了一个纸条送出去了。
为了防止政府闯上山劫走外国人质,匪徒们开始将外国人质移往抱犊崮山顶的洞穴内。他们在山顶周围掘有壕沟,中间构筑了地洞用来收容俘虏,还有三个蓄水池和不计其数的大小水缸,用以蓄积雨水。
地洞内关押了众多匪徒过往绑票的人质,有的人质被关押的时间长达三年以上,他们枯坐等死,像老僧入定一样。由于被匪徒看做“废票”,因此所受的待遇更为恶劣,一个个瘦得都像皮包骨头的活骷髅。当这些消息在报上传出后,激起全国朝野的愤怒。
外国人质们是用绳索吊上山的,其中以63岁的英国人史密斯年纪最大,他是因为患了失眠症,特地到中国来“旅行疗养”的。现在被悬吊在半空中提到山上去,使得他失眠症发作得更加厉害。幸亏此时山上的人质已被允许和外界通邮,所以被劫的外国人还可以从山下得到接济,史密斯才拿到了勉强应付的安眠药。
|
|
|
谈判地点枣庄中兴煤矿 |
这些被绑架的外国人还有言论的自由,上海《密勒士评论报》首先发表了鲍威尔在山上写的“匪窟通信”的随笔,文章描写了俘囚的生活和山中的风景,似乎表明一切都还算平静。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匪徒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毕竟,绝大多数的匪徒还是希望能够被政府招安收编,包括孙美瑶。
枣庄市政协许志强:“孙美瑶这个人来讲呢他是血气方刚,但是敌方的势力太大了。曹锟、吴佩孚他们的势力特别大,你奉系打不过他,皖系被他打败,孙中山被他打败,你怎么能和他搏斗啊,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所以这时候,只有一条路,你不是死就是活,也就是收编招安最好。”
南开大学教授姜沛:“北京政府的军队已经将这个抱犊崮/围困了一个多月,在弹药在粮食在各方面供给严重不足情况下。孙美瑶知道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最关键的他被包围了不可能再转移他其他地方,这是他惟一的机会。”
于是,孙美瑶在外国人质中,找到了一位曾在一次大战中获得过勇士勋章的法国人,让他携带匪徒新的条件下山接洽。新条件要求,政府军必须撤回原防。由于匪徒们害怕这个法国人就此一走了之,所以,在他下山前还特地让他宣誓保证,自己传完信后一定回山。不料,此人果真一去不复返。匪徒们十分惊讶,他们纷纷摇头感叹,说没想到外国人竟也如此不讲信用,更何况这个外国人还是一个驰名的“勇士”!
由于政府军依旧拒绝后撤并且态度日益强硬,再加上那个法国人下山一去不返,孙美瑶只得又叫记者鲍威尔宣誓下山,限他24小时内回返。
|
|
|
山上的外国人质和劫匪 |
鲍威尔又带去了匪方最新的三个条件: 第一,发给匪军六个月的军饷;第二,收编匪军1万人;第三,任命张敬尧为山东督军。可是,官方还是拒绝了匪方的这三个要求。鲍威尔也算遵守誓言,当天便返回了匪窟。
南开大学教授姜沛:“北京政府一开始比较紧张杀了人质 ,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杀人质,但后来慢慢的知道,他实际上对外国人质不敢动。他对外国人质一直是非常优待。所以说谈判的态度也在逐渐地强硬。”
第二天,田中玉从北京回到临城,他命令部队加强合围,并派飞机绕山投下传单。看到此景,匪徒们更加惶恐。孙美瑶又派鲍威尔带了两个比较让步的条件下山,这两个条件是,政府军解围撤退和收编匪徒共两个旅。田中玉马上提出了两个反条件:其一,先释放三分之二的外国人质;其二,匪徒有多少杆枪,政府就收编多少人。
5月31日,匪方将3个外国人质送下了山,其中就包括了那个年老多病的斯密斯。 这位因治疗失眠而来到中国旅行老先生,恢复自由后顿时成为了新闻人物,他发表了一篇通讯,叙述了他被掳的感想。
时间进入六月份,谈判在多方的努力下,似乎有了些许进展。但最终的协议仍旧没有达成,官匪双方之所以谈不拢的原因在于彼此的不信任。官方惟恐接受了条件后,匪徒不但不放人,反而再次要价,匪方则更担心放了人后,官方会把之前答应的条件推翻。就是这个结,如果无法解开,一切都是白费,难以相互信任的官匪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参加谈判的安德森看透了这一点,于是想出了一个双方互交保证书的办法。在征得了田中玉和孙桂枝同意后,由安德森出面替官方作了担保,保证官方绝对履行收编条件。
|
|
|
劫匪的盘踞地点抱犊崮 |
安德森及所有证人均在保证书上亲笔签上了大名。匪方则由老匪首孙桂枝出面做了担保。
可是,官匪双方虽然签了字、画了押,但匪方仍旧有所顾虑。孙桂枝想来想去,始终觉得,一张纸到底能有多大用处呢?官方到时候真要翻脸不认账,这张纸又当不了免死牌!于是,孙桂枝告诉孙美瑶,再等等,再看看。这样,匪徒们还是继续一天天地拖着,迟迟不肯把人质全放出来。
看到匪徒再次耍起无赖,田中玉等人实在耐不住性子了,索性要来硬的。但徐海镇守使陈调元却建议再等等,他表示,自己可以上山与匪徒们最后再做一次谈判,如果实在不行,再打不迟。
陈调元来临城的时候还带了两个旅的人马,目的是准备协助山东官军进行围剿。陈调元此时敢自告奋勇上山,恐怕和他有这两个旅的嫡系部队不无关系。如果匪方最终释放了人质,田中玉却突然翻脸,要向抱犊崮进攻,这两个旅为了他的安全,就会用武力制止。反过来,若是匪方既不释放人质,又不让他下山的话,那这两个旅就会首先全力进攻,这一点也是匪徒们不能不顾虑到的。所以尽管别人认为上山是件凶险的事,但他却完全不用担心。
孙美瑶等人看他态度平和,毫无拘束,真像到了老朋友家里一样,因此对他很是亲热。当天,孙桂枝便让人先把一部分外国人质和六个中国人质送出了山,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僵局就此打开。陈调元上山时,还带着官方送的2000套军服给匪方,并运送粮食接济匪区,这显示双方立场已经极为接近,再加上陈调元这次的笼络,使匪徒们的顾虑逐渐打消。
然而,匪徒们多少还是留了心眼儿,孙桂枝、孙美瑶叔侄,执意把陈调元等十几人留下,这实际上就是留着他们作为抵押,让山下的官军也不敢轻举妄动。
|
|
|
当时报纸针对劫车案的报道 |
田中玉看见和谈已经成功,问题接近解决,于是便先行回到了省城,临走前,他指派军务帮办、第五师师长郑士琦留在临城办理善后事宜。此前,北京的外国公使们曾经有一个决议,决议要求各国驻华武官组织一个委员会,分别前往中国各铁路沿线调查绑架案情况,北京政府迫于压力,只得允许他们自由行动,并明令有关人员予以协助。
各国武官团到达临城时,因为郑士琦没有到火车站去欢迎这些“洋大人”,使得他们大为光火。郑士琦请这些外宾午宴,他们竟集体不去,郑士琦知道原委后,便赶来赔了许多不是,又是道歉又是说好话,最后这些“洋大人”才勉强接受,大模大样地前往参加宴会。
当天,他们让中国军官带路,乘马前往抱犊崮山区侦察路径,其实这也不过是一番做作,根本侦察不出什么名堂来,因为这个时候,土匪已经表示接受招安,外国人也都已经释放。
孙美瑶随同陈调元下山后,和郑士琦签订了和平条约,当天陈调元又陪孙美瑶回山进行了人员点验,点验结果,全部匪军的实际数字只有3000人,有枪的不到1200人。匪巢中无论男女老幼,一律给以免死证,有不愿入伍的,准其缴械遣散,个人财物准其携带回家。 随即,最后一批8名外国人质全部释放,13日这些人全部回到了上海。至此,临城劫车案中的所有外国人质全部获释,北京政府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协议签字后,匪军正式改编为了山东新编第十一旅,孙美瑶当上了旅长,众头目也分列团长,营长不等,并指定郭里集为该旅的防区,老当家孙桂枝则当上了旅部的军需长。
孙美瑶干了一场轰动世界的绑票案,又被和平招安,实在好不得意。但实际上,他也只做了六个月的旅长便没命再做了。
|
|
|
参加谈判的美国人安德森 |
临城劫车案结束后,外国人并没有善罢甘休,事件涉及的国家联合向北京政府提出了所谓“十六国赔偿通碟”的照会,责令北洋政府给每名外国旅客赔偿八千五百元,事件中被打死的外国人赔款二万元;公使们指名严惩山东督军等有关官员,限令“永不叙用”,提出“以特别编制下的中国路警受辖于外国军官之下”等诸多要求。
此时,正值黎元洪下野,曹锟即将就任新总统之际,需要得到外国人的支持。外国人也正好以完全答应所提要求为先决条件,胁迫曹锟。无奈,新任总统曹锟只得答应。
10月13日,北京政府以批准辞职的方式免去了山东督军田中玉的职位,并下令郑士琦督理山东军务善后事宜,只不过这道命令在结尾又授予了田中玉“益威上将军”的称号。
命令发出后,各国对惩办田中玉一事深感不满。不得已,曹锟又亲自劝说田中玉主动辞去了“上将军”之衔,并向各国赔偿了几十万元,此事才算作罢。
在此期间,外国势力还乘机鼓动采取军事行动来共管中国铁路,他们甚至提出要成立一个由外国人操纵的护路机关。最后,经过各国协商,决定催促北京政府成立护路行政局。北京政府迫于压力,便在交通部之外,增设了路警督办一职和相关机构,直接由北京政府国务院管辖,作为护路机关,各国的鼓噪才告平息。
临城劫车案虽然结束了,但是因为它在当时是一件轰动中外的大新闻,而且劫案的发生,还使外国列强借机向中国政府提出了“铁路共管”这种有损中国主权的要求,所以,很久以来,人们对当年劫匪的动机和事件的背景进行了诸多猜想和分析,甚至有人怀疑,临城劫车案还有幕后的操纵者:
有一种说法是说,劫车案的劫匪是受到了奉系军阀张作霖的指始才实施绑架的。因为当时奉系虽然已经被直系击败,其势力正在退往关外,但也不排除奉系指始手下土匪,在直系统治的核心地区制造混乱的可能。人们这么说的依据是,这群匪徒曾投靠奉系军阀,并受命在苏鲁交界处骚扰。只是因为后来他们被直系军阀围困,情势危机之才决定绑票,以脱险境。
还有一种说法说,临城劫车案有别的幕后主使者,日本人显然实施了阴谋伎俩。被绑架的美国记者鲍威尔在回忆录中写道:“同乘此次列车的外国人中原来还有些日本人,可不知什么原因,到徐州车站时,他们便在中途下了车,神秘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当时,控制山东的直系军阀是亲英美的,很有可能是日本为了在山东挑起国际事端而为难直系政府,进而趁乱攫取更多利益,才暗中策划了这一劫案。
|
|
|
被释放的外国人质 |
山东当地的报纸在当时这样评述说:“此次的劫车案,不能单纯认为是土匪的性质,实含有政治意味,此案受到了以扰乱地方为任务的某国浪人的协助。做此劫车之举,更由浪人作探,侦察旅客之人物,认为可劫,始行动手。”报纸分析说,大概匪徒们关心的只有财物,而挑动劫案的人却恐怕怀有政治目的,很重要的是挑起国际争端,挑拨中美关系。报纸反问说,为什么此次被劫的外国旅客中美国人最多,却独独没有某国人?显然,某国人指的就是日本人。这样的分析似乎也有一定道理,不然,一群乌合之众组成的土匪又怎能知道车上会有外国乘客,而且土匪中竟还有通晓英语的翻译!更有甚者,连匪徒们自己都承认,当时山上深得匪首孙美瑶信任的军师恰恰是一名日本浪人,此人在案发前3个月才来到山上入的伙,而那时正是群匪被山东督军田中玉率部围攻正紧的时刻!!这让人感觉,劫案背后似乎的确藏着什么阴谋!
这些情况表明,确实有日本人参与了当年的劫车案,但到底日本政府有没有在幕后进行策划呢?恐怕已找不到太多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