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冬手记

　　爱了恨了痛了分了。多情了痴情了绝情了无情了。

　　在爱情这座山头上，体验就是这么五味杂陈。

　　我觉得一段还说得过去的感情分两种，一种是挑得出好来，一种是说不出坏来。上限是幸福感，下限是安全感。

　　但事实有时让人烦恼

　　我们可能结交了很多朋友，但在寂寞伤感的时候找不到人倾诉；可能听过无数首情歌，大多却是关于失恋的；可能听过不少爱情故事，却发现最美好的爱情都已随风而逝，或者还在观望中。

　　借用米兰-昆德拉的一句话：你们一定很讶异，在这个如此理智地安排、测算、模拟和丈量的世界中，本能、“疯狂”的位置在哪里，狂热在哪里？盲目的情欲在哪里？超现实主义文人们所崇拜的“疯狂的爱”在哪里？自我迷失在哪里？

　　所以说，情爱生态是一笔不好清算的账。只能各取所需罢了。

　　我刚从云南丽江回来。我在那里呆了几个月。那是个产生美丽爱情和梦想的地方。但是很多年前，还是贫困地区的丽江让我望而却步，我不愿意去那里，郑凯不愿意留在天津，我和我的初恋最终远隔千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经历了两次婚姻，挣扎、难过和短暂的幸福一点点淹没了我的锐气。郑凯在我过去的日子里若隐若现，几次同学聚会，我们都有匆匆的会面，可生活还是沿着各自的轨道行进，没有停留。

　　去年发生了一场变故后，我学会了上网聊天。还没有从变故中挣脱出来的我整天无所事事地在网络上闲逛，后来发现一个网名叫“一彤”的丽江人进入了我的视线。我不知道对方的年龄、性别，单单是“丽江”这个地名吸引了我。人大概都是这样吧，一个地名常常因为你惦念的人在那里而变得亲切起来，让你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近。

　　我和“一彤”聊了一个多月，有一天他给我放了一首歌，陈百强的《一生何求》，是我最喜欢的歌曲。那时候我忽然有一种感觉，他会不会就是郑凯？我强烈要求从视频上见一见这个人。事实证实了我的猜想。当那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哭得特别厉害，我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他说从我第一次跟他聊天他就感觉到是我了，不然他不会那么忙还要天天挂在网上陪伴我。

　　可能这就是缘分。之前我们很少联系，也不知道彼此的QQ号，但我们就这样相遇了。

　　就像二十年前的那次相遇一样

　　我和郑凯同级不同系。我跟他认识是在一次大专辩论会上。我写稿，他辩论。两个人经常在一起沟通，接触多了感觉也就有了。那时我们都是大三学生。

　　大四时，赶上我家搬家，我叫来几个男同学帮忙，其中有郑凯。当时我妈就看出我和郑凯的关系了，因为郑凯干活特别卖力，而且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我妈问郑凯是不是我男朋友，我承认了。我妈让他来家里谈谈。结果是，我父母对他的印象非常好，也就顺风顺水地同意了我的选择。

　　郑凯是个很出色的人，这些年我接触了那么多男人，很少有像他那样聪明、待人接物都特别周到平和的，所以后来他做事做得很成功也在情理之中。

　　毕业分配让我和郑凯出现了分歧。我想让郑凯留下来，我父母可以帮他在天津找到一份工作，但他不同意，他说他的家庭负担重，需要他负担，而且他固执地认为丽江总有一天会发展起来，他要求我跟他一起回去。我不去，我说那个小地方没有前途，而且我父母也想把我留在他们身边。

　　就这样，我们各奔东西。青涩的初恋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工作两年以后，我结婚了。丈夫是我父亲一个战友的儿子，跟我年龄相当，家庭条件也不错。是双方父母撮合成的。我就像完成任务一样把自己嫁了出去。

　　婚后不久我就发现这个婚姻并不适合我。怎么说呢？我这个人，外表看起来比较沉稳安静，但骨子里很倔很叛逆，就说毕业分配时，那么多人想去一家企业，人家单单选中了我，我还就不去，而是根据自己的兴趣去了另一家跟所学专业完全不搭界的公司，做了半年，正要升职加薪时，我又走了。

　　我是个有主见的女人，但是我的第一任丈夫跟我不一样，他什么都拿不定主意，事事都要跟他父母商量。时间一长，我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很多事都得我出面，包括他弟弟妹妹的婚礼都是我操持的。当时有朋友提醒我在家里不要太逞强，这样不好。后来我听朋友转达丈夫的话，他说他在我面前找不到男人的感觉。但一个人的性格肯定改不了，这跟成长环境有关系。

　　孩子两岁时，也就是我们结婚第四年1995年秋天，丈夫有了外遇。还是我妈妈发现的。那时我妈给我们看孩子，有一天她到我们家给孩子取衣服，发现我丈夫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当时我妈没告诉我这件事，但她有意识地不让我回家，借口是让我多在娘家陪陪孩子。我感觉出她有什么事儿不说。过了几天，丈夫来接我回家，不知是不是敏感，我就觉得他的眼神、表情都不对。[Page]

　　回家以后，他自己绷不住劲儿把外遇的事儿一股脑儿都兜出来了。我知道这件事后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是感觉空空的。稍微冷静下来后我跟他说，如果我做得不好让他没有家的感觉我们可以分手。他不同意，他说他没想过离婚。

　　但是第二天我就抱着孩子回娘家了，不久向法院提出离婚诉讼。我承认我放弃第一次婚姻太过冲动，可是我太累了，那时候双方家里的事儿特别多，先是我妈住院开刀，我弟弟遭遇车祸，他弟弟又出了工伤，我两头照顾疲于奔命，丈夫帮不上忙还出这种事儿添乱，我真是烦了。我就是想尽快从这些牵绊中解脱出来。

　　离婚后我的事业开始一点点发展。我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做的衣服、家居饰品和车里装具什么的都特别好，也有自己的创意，所以请我的公司很多。最忙的时候我一个人打两份 工，收入丰厚，感觉也轻松。

　　但是家里人对我不放心，总觉得我一个人孤单，所以我单身两年后，他们又开始给我张罗个人大事。梁子就是这时候走进我生活的。

　　梁子是一名医生，比我大十岁，离过婚，身边没有孩子。他在学术上非常有造诣，但是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这也是后来他事业上的一个绊脚石，也是我和他产生裂痕的一个源头。

　　最初几年，梁子给我带来了家的感觉，温馨、安逸、幸福，他让我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撒娇和耍赖，也可以依赖一个男人。更重要的是，他对我的孩子特别好，这是很多男人做不到的。

　　2000年，梁子下海做药品生意，做了一年多，一直不太好。刚才说了，他不会处理人际关系，这影响了他事业的发展。2002年年底，我辞了工作全心全意跟着他干，公司一点点有了起色。

　　这时候我们的分歧出来了。梁子认为公司能维持现状就行，我却雄心壮志地想进一步发展。那阵儿周围朋友都知道，虽然公司表面上是梁子出头露面，实际上都是我在背后运作。很多客户希望我能站到台前来，而事实上，即使我隐藏在背后，客户谈生意、签合同都是直接来找我。我在人前一直维护梁子的面子，但我心里还是希望自己能出面，不是为了争什么，而是想按自己的想法把生意做大。

　　我知道梁子肯定不高兴。但我没想到他反应会那么过激。有一次总公司经理到天津开会，会后经理让我留下来商谈以后的发展，却让他走。梁子很气愤，他要求我跟他一起走。这怎么可能？职场上哪能意气用事？我说咱有事回家以后再说。梁子当着所有人面上来就给我一耳光，还把我手机给摔坏了。后来被其他人拉开，他才气呼呼地走了。

　　梁子没觉得自己做错，我也没追究。我理解他，哪个男人乐意媳妇比自己还出风头呢？而且他已经习惯了台前的风光。

　　2005年，梁子有了别的女人

　　那时候我正跟梁子在东北做分公司。那个女人是我们在那个地方生意场上的朋友，跟我关系也还不错。当时有人提醒过我，说注意大哥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我一笑置之，怎么可能呢？那个女人比我大十岁，论相貌、才干都不如我，我能败在她手下？

　　事实证明我错了。2005年夏天，有一天早晨梁子忽然很直接地跟我提出：咱们离婚吧。他的理由是我做事近似于疯狂，跟他完全不合拍。我说如果你心里有别的女人我同意离婚，如果是因为工作原因，我不同意。他说没有别人，就是跟我在一起不开心。

　　就在这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说那个女人在酒吧喝多了，让梁子赶紧过去看看。我要跟他一起去，他不让，在我的坚持下，我们一起赶到酒吧把那个女人送回了家。在她家我发现，梁子的剃须刀和充电器都放在那儿。我没吭声，悄悄地把东西收起来放到我包里。

　　从那个女人家里出来，还没走出小区，那个女人就给我打来电话，她让我把老公从东北带走。语气挺苍凉的。我答应了她。

　　我在那个女人面前维护了自尊，但回到住处，心里不平衡了。一宿未睡，第二天一大早，我从床上爬起来出门散步，还把包里的一百多片安眠药带上了。

　　边走我边为自己感叹，心灰意冷的，觉得自己做女人真是失败。

　　我往山顶上爬，回头看到跟来的梁子在山脚下向我这儿张望，其间还接了一个电话。走到山顶，我吃下了手中所有的药片，然后快速往山下走。当时我心里有个恶毒的想法：死也要死在你梁子面前，以后你跟任何女人在一起都会有一道阴影。

　　回到梁子身边，挽起他的胳膊朝家的方向走。没走两步，我就倒下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了。据护士讲，我昏迷了三天。

　　我没有看到梁子，直到几天后我表哥把我接回天津，梁子也没有出现。事实上，从那以后，我没有再见到梁子。那个曾经给我家的感觉的男人。

　　该说说郑凯了，我的初恋

　　我跟第一任丈夫结婚的第三天，在街上碰到过郑凯。那天我跟丈夫回娘家，忽然看到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人影，我本能地站住了，然后跟丈夫介绍说这是我大学同学。郑凯当时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说了一句：没事，你走吧。就这么简单。后来有同学告诉我，郑凯是听说我结婚才赶到天津来看我的。[Page]

　　以后有十多年我没有见过郑凯，直到前几年同学几次聚会，他开车赶过来，连带着在北京开会，我们匆匆见过几面。彼此的话并不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我经历了两次感情波折，我知道他事业做得很成功，娶了一个当地的农村媳妇，不过也分居了很多年。这些事情都是同学之间传来传去的，我和郑凯之间从来不问也不谈。

　　在我自杀事件发生后回到天津的第三天，我接到了郑凯的电话。他没问我具体情况，只是要我好好保重身体。

　　再次跟郑凯密切起来，就是一开始我跟你说的网上聊天以后开始的。

　　去年年底，我飞到丽江去跟郑凯见面。

　　到了郑凯家，很明显感觉出他是没有家庭主妇照顾的男人，一切都那么乱糟糟。我给他收拾了两天，总算像个家的样子了。

　　我和郑凯很少在一起，他特别忙，经常几天几天不回来。但我还是能从他那儿找到曾经逝去的纯真。真的，虽然分开这么多年，虽然各自经历不同，可有一点没变，就是彼此还有对真情的向往。

　　我跟梁子还没有离婚。今年春节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他说了很长时间，他说自从我走后公司就散了，说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过得不幸福，还说了一些想出家之类的话。我也就那么一笑。我不会再跟他在一起，我现在想的就是以什么形式结束我跟梁子的婚姻。

　　我跟郑凯，不知道将来的结局如何。但是我确定，他在我心中，已经占据了很大位置。

　　还有，我开始着手创办自己的事业。这也是郑凯所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