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人：袁前新 男 54岁 采访时间：正月初一 采访地点：归州镇福利院 记者：李平

    丈夫能说会道，妻子是个哑巴，他们相依为命30年。他是丈夫，又像哥哥和父亲般爱着她，他说：“这辈子，我把她当我的宝贝……”她虽然不幸，却又是最幸福的女人，她有如此怜惜她的爱人！

忆当年，茅草屋里哑妻美
    “我年轻的时候家里穷，眼睛又不好，别人家的姑娘一看我的条件，哪个还会跟我？”袁前新望着远处的山，憨厚地笑了笑。年轻的时光离他已经很远了，而遇见哑妻何怀春的事，永远定格在他的记忆深处，而且一直那么清晰。
    袁前新的家在归州镇农村，小时候兄弟姐妹多，家里也很穷，他只读完小学二年级就辍学在家开始干农活，还要照顾弟妹们。到18岁的时候，家人便帮他张罗婚姻大事，他也想尽快自己成个家，自立门户。但是找媳妇对他来说，没有想的那么简单。见过面的女孩，都因为他的条件不好而放弃了，不是觉得他家庭经济条件差，就是担心他视力太差，以后成了瞎子，爱情就这样一次次在他面前望而却步。“别人也不会睁着眼睛找瞎子嫁嘛。”他自嘲地说。虽然他是先天弱视，但这并没有影响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了何怀春，一辈子这样看着她，照顾着她。
    婚事被搁到24岁，父母托人给他做媒。后来村里的邻居为他介绍了何怀春，“她是个哑巴，三岁就没有了母亲，跟哥哥姐姐住在一起，和你年龄一样大，要是你愿意，就去看看她。”
    见到何怀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眼睛看花了，她长得真娇美，“她年轻的时候好看，脸上白里透红，个子高，一把辫子齐腰长，如果不和她说话，你根本就想不到她是哑巴……”他对何怀春一见钟情，何怀春的家人也同意这桩婚事，她也红着脸点头答应了。这就是一对情侣的表白，认识三个月后，他们就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刚刚结婚的时候，袁前新和何怀春的小家一贫如洗。因为没有钱买瓦，一间土屋上盖满了茅草，整整住了8年后，他才挣钱给房子换上新瓦。虽然住着茅草屋，袁前新觉得生活仍然充满了希望，有了自己的家，他便多了个美好的愿望，想早点当父亲，“我们俩再差，要是生个孩子有出息，我们也好有个盼头。”就是这个朴实的庄稼汉，就这个简单的梦想，而这能否实现？

岁月长，生活苦难终不悔
    “结婚是我自愿的，生活再难，我也要和她在一起，没有我，她一个人怎么过？”袁前新结婚后，虽然美梦未圆，他还是和何怀春苦苦甜甜地过着日子，这一过，就是30年。
    结婚后，袁前新更加吃苦了，他没日没夜地干活，希望多赚点钱，生活变好一些。干完自己的农活，又帮周围条件好的人家做农活，一天赚十块工钱，他不敢到远处打工，就是在村里干活，也要早早回家，怕何怀春找不到他。每天最高兴的时刻就是进家门看见何怀春望着他笑一笑，看着她做好了饭菜等他回来，一天的疲倦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何怀春很勤劳，喂猪、做饭、洗衣等家务她都做，也很爱干净，家里一直被收拾得很整齐，他乐得对何怀春竖起大拇指。
    和何怀春说话只能通过手语交流，袁前新开始不懂手语，闹了不少笑话。红苕和南瓜在何怀春的手语中都是用圆形表示的，实在不明白意思的时候，就只好拉着她到田里去辨认。还有一次，她比划着告诉他有个很重的东西背不动，他以为是树疙瘩，带着背篓去背，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他知道自己又“听”错了。回来把何怀春带到田里找，才知道她比划的竟然是一个大冬瓜，他回来一称冬瓜，居然有九十斤。渐渐地，她用手“说”的话只有他最懂，他也慢慢学会她独特的手语。
    结婚不久，何怀春得了急性肝炎，吃饭喝水都呕吐，他以为是她的胃不舒服，买了点药她也不愿意吃。拖了几天，看着她实在不行了，到医院一检查才发现她病得厉害，他借钱、贷款，一心想着给何怀春把病治好。但是她一点也不配合医生，拒绝吃药打针，不管医生怎么讲，她甚至愤怒地盯着医生。最后还是他用手语向她表示，如果不吃药，就要在地下挖个坑，把她放进去，在他的“威胁”下，她才开始接受治疗。谢天谢地，何怀春很快就好了，一如从前，这让他高兴。
    三年后，他们还是没有孩子，袁前新着急了，他带妻子四处求医，最终失望而返。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结婚后最大的希望就是有个孩子，而现在却不能实现，老了谁养活他们？所有的矛盾都纠集在他心里，看看何怀春，他欲哭无泪。爷爷似乎明白他的心思，怕他不要何怀春了，爷爷说：“不管她怎么样，当初是你自己愿意的，就是狗屎你也要自己吃了，要把何怀春当宝贝。”爷爷的话让他明白做人要有情有义，何怀春已嫁给他，他就应该好好对她。
    “没有孩子就去领养一个吧。”袁前新又想到新的办法。但是当别人知道了何怀春情况的时候，都不敢把孩子交给他们养，怕她打孩子。这个梦想最终成了泡影，从此以后，袁前新再也不提这件事，把这个期望掩埋在心底深处。他只对何怀春表示，“我们俩一起过还好些。”[Page]
    没有其他的牵挂，他便把全部的爱都给了何怀春，用今生的时光，照顾这个倔强的妻子、这个任性而单纯的“女儿”。

两心知，你是永远的宝贝
    “何怀春就像我的大姑娘，我是当宝贝对待的！”袁前新看着坐在一旁的妻子，夸奖她有种种好处，就是脾气有点倔。何怀春虽然听不见他说什么，但是她知道一定是好话，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样子，很好看。
    “有这个大姑娘划得来哟，她对我好，还不要我出钱供她读书，要是真有个孩子，我们还要管他读书、成家，没有能力还苦了他了。”他大声地笑起来，惹得院子里其他人也哈哈大笑。有个男同伴过来揭发袁前新，“他怕女人，方圆几里路，只要听见哑巴‘咿呀’地叫他，他马上就要回来，要是慢了的话，她就要跺脚，嘴里大声嚷嚷地吵……”
    “是的，我怕，我怕，她一发脾气就要地动山摇，难得哄啊。”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何怀春因为倔强还挨过一次打，他辛辛苦苦地请人嫁接橘子树，用塑料绑好嫁接的枝条，何怀春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塑料全部解开。她不准重新嫁接，在她看来，嫁接是影响树成长的。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一气之下动手打了她，何怀春跑到哥哥家去了，他又后悔又心疼，只好主动到何怀春家里请罪，还请何怀春的哥哥打他。袁前新说那是年轻气盛的原因，现在他的生活全部就是她了。
    2003年10月28日，村干部找到袁前新，说把他们夫妻送到归州镇福利院里去，这可是个好消息。袁前新立即告诉何怀春，可是何怀春说什么也不愿意，他说到一个好地方，哄着她去。刚到福利院的几天，何怀春跟在袁前新的背后，寸步不离，总是要回家。慢慢熟悉之后，她才知道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生活，居住条件很好，再也不担心下雨房子会漏水，生活条件也不错，她这才放心。
    在这里生活了两年，袁前新和福利院其他的有劳动能力的人一起劳动，做些简单的活。何怀春也闲不住，主动在福利院食堂帮厨。夫妻二人每个月一共能领到30元的零用钱，对于这样的生活，袁前新已经很满足。他没有什么爱好，就喜欢抽烟，但是何怀春却是讨厌抽烟的，她觉得浪费钱，闻到烟味就呛，他只好躲着妻子一天抽上几支。要是被何怀春看见他抽烟，她会毫不客气地把烟夺过来折成两段，她甚至还成了整个福利院的戒烟义务监督员，要是谁想抽支烟，最好别被她看见。大伙喜欢她怕她，她从不给别人面子，只要她认为别人错了，就要立即指责。比如谁的衣服脏了不换，她就拉你的衣服，厨房里没有摆整齐，她就要把厨师拉来看她收拾东西。
    福利院的一名干部告诉我，袁前新对妻子何怀春一直很好。关心她的身体，要是别人开哑巴的玩笑，他也要护着她，他没有钱，但是对何怀春从不吝啬。她喜欢吃零食，他每个月给她买点冰糖放在屋里，有一次他身上只剩八元钱，何怀春想买苹果吃，她挑了两个大苹果，就花了3块多钱，他把她当孩子一样的宠着、爱着。
    对于以后的生活，袁前新没有太多的奢望，他只希望和妻子都身体健康，简单地生活。对于何怀春，他也有些担忧，他说“只要我活一天，就把她当宝贝待一天，如果她在我前面死，该她享福，在我后面死，该她受苦……”他说得很坦然，也有些伤感。
    何怀春或许没有想过那么远，她只知道，这个相依为命的丈夫疼爱她，她单纯、快乐、任性，过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
    采访袁前新的时候，何怀春一直坐在旁边。她友好地望着我笑，她的眼睛很清澈，我指着老袁，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一个小拇指，问她老袁怎么样？她双手竖起了大拇指。也许这就是她对爱人最高的奖赏，最高的评价。
    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太阳就要下山了，温暖依旧在。我上车后，老袁大声说，“别忘记帮我们冲洗一张照片。”